第一章
总是想要去丈量生命的长度,用自己其实绵薄的力量。伸手不及的时间在无涯当中蜿蜒爬行,举头无尽蓝天下,匆匆就是千山万里起伏不断。
我渡苍茫寻找红花,却是一片萧索寂然等待。
耳边岁月踢踏,空惹天地泪眼婆娑。
风过。唯干枯的幸福悄然的破裂。在我的脚边。在你的脚边。
***
他总是喜欢坐在静灵庭的屋顶,看着天空云朵游弋群鸟翱翔。
此时此刻,喧哗远走,徒留下人去楼空的漠然。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规则太多的束缚,翅膀早已经被生生折断。什么时候忘记了快乐?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孤独?什么时候学会忘记?什么时候觉得这样厮杀的生活反而比较简单?……
是从走进这里开始吗?或者是更久更久的以前……
那一天。细雨纷繁。和那个男人初次见面。
只是擦肩而过。印象里就总存着那样一张清冷面孔深邃眉目。刀斧刻就的线条里面藏着森然的寒光。不知道为什么,他呆立在原地,而后回首。看着那个背影渐渐远离。
直到消失在流魂街的尽头。
身后。还跟着小小的她。
成串的水珠顺着街道两边屋檐狠狠的砸在地面上。一个一个的坑。
莫名的,他突然有了些恨意。
他抬起头,火红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就像快要熄灭的火苗,燃烧出最后的色彩。
天空在哭泣。
“天空在哭呢。”犹记得曾有一个少女指着窗外笑着说道。
那一刻空气里面充满了馨香的气息。
盈盈笑脸年少青华,总是不知愁滋味的。
后来。后来又过去很多年了吧。
他依稀听到她的传闻。他再没有见到过她。他们断了联络。
他们之间隔着山。隔着水。或者是远比山水更为遥远的距离。
他总是想念着她,和那些简短的往昔。尽管,她的脸已经黯淡变得模糊不清。
再后来。
小男孩开始飞速的成长,四肢渐渐舒展,额头饱满着热情。
他一寸一寸的接近天空。一寸一寸的充满力量。
他考进了真央灵学院,成为死神预备生。
他向往着证明自己。在她的面前。
可再次相见却是无言。
曾几何时,她的眉宇变得那样冷淡。恭谨客气的始终站立那个男人的身后。
而他也终于,知道了那个男人的名字。朽木白哉。如雷贯耳,此界的名门贵族。
于是,他们有了无数次的擦肩而过,而朽木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他烦躁着。不能自已。
再后来。
他成为死神。进入了六番队。
六番队。
回想起来,也许真的有宿命这么一回事吧。
这么些年,他一直记得第一次看见的那个男人的背影。
高大,挺拔,卓尔不群。带着强大的灵压。让人无法移动的强大。
还有他背上那墨色的两个大字:“六番。”
不知道为什么,岁月蹉跎中间已经淡忘了许多人和事,唯独这一件总不能忘。
彷佛是一根弦。续着心底的某个角落。细细密密的疼痛着。
在每一个下雨的季节。
第二章
电闪雷鸣的人间界。
狂风吹乱了他高高束起的火红色的头发。汗水湿了衣襟也是全然顾不得。目光狰狞,蛇尾丸窜动如虹,在空气里荡起层层的波涛。刀锋过处,血肉模糊一片。
哀号连绵散在荒野四处不绝于耳。
***
这是阿散井恋次第一次和六番队的同伴们执行灭虚的任务。跟随着他的队长——朽木白哉。
尸魂界之所以兴师动众的由白哉带领了几乎六番的所有部众亲自出马,是因为那个纠缠尸魂界已经三十年的虚又再次现身。
若干年以来,死在它利爪之下的死神不计其数,它更是以食其尸身取其灵气为乐。这已经成为了笼罩尸魂界上空的阴霾。挥之不去。
“你,不要拖累大家。”
整编出发以前,朽木曾走到他的面前这么对他说道。声音冷冷的没有丝毫的温度。
不等回答,他便径自离去。
拳,用力握着刀柄。甚至有些微的颤抖。
恋次感到血正在身体里面沸腾着。燃烧着。
也许,这愤怒是因为不服气,但更多的,恋次心里明白,是因为自朽木身上发出的那股强大的灵压让他没有办法开口。
所以,他不甘心。
他想要在战斗中向朽木证明自己的能力。
***
狭路相逢。没想到,这次虚众的喽喽啰啰们加起来竟有逾百之多。
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卷起了飞扬的尘土遮天蔽日。恋次的周遭不断的有死神倒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他虽然有心相救,也是自顾不暇。
这场惨烈的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死伤无数。就连朽木一直洁白的衣裾上也沾染了斑驳的滞迹。
他正在和那头大虚酣战。眼里布满了血丝。
“散落吧,千本樱!”
漫天的刀光像是洋洋洒洒的雪花,带着逼人的寒光齐齐扑向对手。可虚毕竟也是不弱,竟用一身毛囊死死的筑起了屏蔽。无数的刀刃撞上去纷纷坠落。虚趁着这当口,将旁暗藏起来的支爪,从侧端直直的刺向了朽木。
千钧一发——
“朽木队长!”
血,喷薄而出,纷飞如雨下。
这大概是入队以来第一次称他为队长吧。恋次想着。然后慢慢倒了下去。
在模糊的意识中,他感到有一双手稳稳的接住了自己而后拥入怀抱。
那手,好冷……
***
不知道昏睡了多久,恋次悠悠的醒来。屋内有薄光自窗口透入,四下里沉寂如死。
“切……原来我还没有死啊……”他想挣扎着坐起,可稍一动,周身便如火燎般的疼痛。
无奈的重新躺回原处。
是谁救的自己呢?好像记得那天他被虚的毒爪刺个正着来着。
对了,那双手……那双冰凉的手……
忽然,恋次听到有人开门而入。
这个灵压是……他来干什么……嘲笑自己的么……
不知道为什么,恋次赶紧闭上了眼睛。只感觉那脚步声渐进。一直来到他的床边。
蓦的,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了他的额上。
那手……那冰凉的触感……是他!……怎么会是他……
恋次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我知道你醒了。你的呼吸乱了。”依旧是那没有温度的声音。
恋次无奈的睁开眼,一双如晨星的眸子就这么突兀的撞了进来。他硬生生的别开了脸。可一动又扯痛了伤。不禁吱牙咧嘴了起来。
总是,总是在他面前这么不堪……他不想看到他的不屑……起码不是现在……
“我,是来给你说谢谢的。好好养伤。”淡定的声音过后,朽木站起来。走了出去。留下恋次瞪大了眼睛。些许的不知所措。
门“吱咔”一声扣了起来。
半晌。
“混蛋,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自说自话之后离开啊!可恶……”
第三章
窗外,又飘起了绵绵的细雨。好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藏不住心事流下泪来。不知道怎么停歇,酸酸咸咸的只是呜咽。
该是樱花开了。
依稀记得静灵庭中庭那里种着尸魂界最美丽的樱树。每到这个季节,樱花四落,渲染到极致的艳丽。
十年来,他总是错过花期。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火红虽然像极了他的发,可那颜色却总刺痛他的眼睛。
也许太美的事物,就会惹来如此炽热的伤感。
今年去看看吧。他想着。
于是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蹒跚的走到了屋外。
微凉的湿意扑面而来,带着几缕淡淡的香气。和着青草的味道。似有若无。
不久前的恶战好像已经隔了几个世纪般的遥远。而那双冰凉的手,却始终清晰的印刻在他的脑海里。被每一寸的皮肤牢牢的记住。
不能忘怀。
听别人闲言碎语,断断续续的知道了些如何。他如何最终击退了虚把昏迷的自己抱回,如何用朽木家独有的良药给自己服用,如何如何如何……在无数次半梦半醒的时刻,恋次不是没有感觉他的存在,他的眼睛,他的手,他强大的灵压……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生死边缘的徘徊,有他,遥远的站在路的尽头,静静的等待。所以才能挣扎的醒来。
可,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救了他吧。那个高傲的人,是不会允许欠别人一丝一毫的。
恋次这么想着,心里却有些失落。
一直努力的追赶着,每次好像都可以和他并驾齐肩,偏偏他微一振翅,便又飞向了更为广阔的天地间。所以,总是只能眼望着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高大。桀骜。卓尔不群。
要怎么样,才可以……一起翱翔……
就着风势,絮絮不止的雨水洒在他的脸上,身上。
恋次甩甩头,像要把那些奇怪的心绪统统甩开似的。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好像从遇到朽木白哉的那一天开始,他就变得不再是以前的自己。总是轻易的愤怒,轻易的自卑起来。
他抬头。看着天。阴沉沉的。
天空在哭泣。
突然又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张笑脸,现在,早就物是人非……时空变换到底磨折了些什么,其实并不很清楚。找不到伤口。只是痛着。在四肢骸骨之间莫名的蔓延。
***
他沿着走廊继续往中庭而行。远远看到一树似火的红花。在风雨里强悍的起舞。
走近。树下一人痴痴的独立。湿了菲薄衣衫却浑然不觉。
“露……琪亚……”恋次迟疑的喊。
那人回头。黑色的秀发贴在额前,眼角眉梢,眸光流转。那样的熟悉。那样的陌生。
她忽然展颜一笑。
“恋次,你看,天空在哭呢。”
婉转人生,恍如从前。
有些迷惑的看着眼前的此情此景。
那人,那花,那雨……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
曾经,那就是他今生想要把握的全部。用自己仍然稚嫩的手和力量紧紧的把握。
可是,那一天,因为他,朽木白哉的出现,一切再不若从前。
他,带走的,并不仅仅是露琪亚,而是一个少年最初的梦想和纯真。
静谧的空气流淌四周。火红的发。和着火红的樱花。彷佛是沧海尽头盛开的朵朵红莲。烈烈的映红了桑田。却是再改不了眉目,隔着亿万年无法穿越的空间。
他们默默的矗立雨中。许久。许久。
他知道,这或许就是结束。
第四章
是近夜。黄昏冉冉色起。
门窗紧闭着,屋内昏暗一片。没有点灯。
恋次茫茫然的坐在阴影当中,轮廓黯淡不识眉宇愁。
刚才在朽木房里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不断的在他的脑海里面重演着,一遍又一遍……
***
“队长,让我参加这一次的任务吧。”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带伤之人会成为累赘。”不容抗拒的语调。
恋次想要试着辩解些什么终滞了音。双脚彷佛被绊住了,无法移动半步。
他握拳,指甲深深的掐在掌里。
从头到尾,朽木都在擦拭着自己的爱刀。微微泛青的血管在白到接近透明的皮肤下面隐约可见。他全神贯注。动作平缓而有力。
一室寂然。耳畔唯闻雨敲打窗棂声声。
持久的沉默过后,朽木站起来。配好剑。径直的走了出去。
擦肩而过。他的眼里没有他。始终,他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光线在背后旋开了又渐次阖上。空荡荡的。彷佛这里从来没有谁和谁说过些什么。也容不下谁的存在。主人走后,房间就是孤傲的管家,存了心不理不睬的怠慢来客。
他挺直的站着。直到双腿麻木僵硬。
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的跌落在暗哑的草塌上。渐渐的委顿。渐渐的凝固。
……心裂开了个洞……看不到底……
……好痛……
***
“阿散井君,该,该喝药了。”有人声自遥远的地方传来。
回神。原来是山田花太郎端着碗药呐呐的站立身后。
他转过头。
“我不喝。”淡淡的。没有丝毫的情绪起伏。
“可,可……”遇到这么个任性的病人,花太郎有些无奈。
“我不喝!”
“可是……朽木队长说……”
他猛地站起来。手一挥——
“哐当!”瓷碗应声而落。碎了满地。汁液四溢。
眼里毕露锋芒,连额头的刺纹也更比平时狰狞了几分。盯着脸色已经铁青的花太郎,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从现在起,都不必送药来了!”
“阿,阿散井君……”花太郎不知所措的看着他。
“滚!”
暴喝一声,他操起身边所有能碰触到的物什向花太郎砸去。包括平时爱愈生命的蛇尾丸。
一抹身影仓惶的夺门而出,持续的咆哮伴随着叮领哐啷的巨响不断自他身后传出:
“滚!滚!滚!都别来管我!既然……”
突然顿了不语。举起的手无力的垂落身侧。他颓然的坐下。
既然是累赘……既然是累赘的话……那又,何必每天一定要喝那么苦的药……
***
夜,珊珊降临。
地狱蝶扑棱着翅膀,有人睡了,有人醒了。烛火明灭间,黑暗游走。
静灵庭声色不动,一若平常的安静。
房间里依旧没有点灯。四处残着暴风雨过后惨烈的痕迹,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碎瓷扎破了手和脚,缠绕胸口的原本雪白的绷带也被崩裂的伤口渗出的液体染成了血红。他却好像不觉痛似的躺在狼藉中。
眼睛看着虚空的某一点出神……
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连谁靠近了都没有察觉……
“原来狗急了真的会发疯啊。”这毫不掩饰的嘲讽口气,是……他……
恋次缓缓的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处。
映入眼帘的,是那永远闪亮的牵星箍,永远闪亮的眼眸,和永远闪亮的,他。
而在他的面前,自己永远是这么的不堪……
“把药喝了。现在虚界猖獗,六番没有余力来等你慢慢伤愈。”依旧是那不容抗拒的语调。
“何况,我并不想总是欠着你的情。”
果然是如此啊……早就想到的答案,为什么心里却一直存着些幻想……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恋次一下子跳将起来,从朽木手里夺过那碗滚烫的苦汁一饮而尽。然后双目圆睁死死的盯着他那张漠无表情的脸。
“喝完了!你可以走了!”
朽木转身离开。走至门前,他又忽得停住。
“看你的样子,执行任务应该是没有问题了。明天,来报到吧。”
呆愣在原地,恋次错愕的望着朽木的背影渐行而去……
雨,终于停了。
象牙色的月光铺展着。一地缠绵。
第五章
谁于幽沉夜流布下灰暗漩涡,卷我而入。不容挣扎的强硬与执著。
沉沦的命运的尽头,颠沛流离。穿越哀愁之后,徒留下破碎的光景。
伤痛。
***
天空浮着云,偶尔有鸟飞过划开空旷,却也没有留下痕迹。
恋次舒展着身体,坐在屋顶上。蛇尾丸从腰际被解下,放在了一旁。
最近忙着战虚实在是连累都没有时间感觉了,好歹今天是有了些闲暇……没有别人的打扰,就这么与世隔绝般的……体味着每个细胞深沉的倦怠……
俯视着静灵庭,恢宏的殿宇重重叠叠,仿如一片无尽的暗褐色的海洋,绵延翻滚的就到了天边。任何发生其间的人或者事都那么渺小,用尽力气的投进去也激荡不起丝毫的浪涛。
这个庄严到近乎苛刻的地方,总是如此的安静。连踢踏的岁月经过也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几十年,几百年,甚至是千年万年,都在不知不觉的某个角落里消逝了。
无所谓往事,无所谓怀念,无所谓期待。这里,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有的,只是现在。
或许,连现在也是虚幻的。
他躺下。就着煦煦的暖阳。一任思绪离散。
好像进入六番队也有十年了吧……十年……对于死神来说也就是短短的瞬间……吃饭睡觉杀虚渡灵……周而复始……融入条条筋络根根血脉……渐渐的成了习惯……
今后,又会是什么样……疤痕不断的增加……灵压日益变得强大……也不过就是如此而已吧……继续的吃饭睡觉杀虚渡灵,继续的穿梭在人世与尸魂界的缝隙之间,继续的……跟随在他的身后……
脑里蓦的闪过那张漠然的面庞,恋次不自禁的微微蹙了下浓眉。莫名的焦躁感从他心底升腾起来,慢慢萦绕……
十年,似乎是改变了很多,但其实也没有改变任何本质的东西。
他依然是阿散井恋次,那条来自流魂街的野狗,而他也依然是朽木白哉,高高在上始终如一的名门贵族。
除了生存的空间重合,他们之间没有交集。
难免会短暂的眼神交汇,可纵然寒潭能渡鹤影,他却无法在朽木那双比寒潭更为幽暗的黑眸里找到自己哪怕点点的投射。那清澈的视线总是轻易的穿透他,让他无以遁形,唯有故作轻松的游离开目光。
他能做的,就是成为他身边的忠狗,陪他闯过无数次生死的关头,一起沐浴血雨腥风。也只有在那个沸腾的时刻,在那个被需要的时刻,他才能深刻的感觉自己的存在……
略微的苦涩充斥在唇齿之间。他突然有些寂寞。
尽管不时面对人来人往,可谁又能真正看穿谁的心?……多少的蹉跎锤炼了死神们特有的强悍和冷漠……每个人都维持着亘古不变的神色……厚重的面具之下,死神,是不需要有心的……
就像,许久之前,那个人的那双冰凉的手……
***
“阿散井君!阿散井君!朽木队长在找你!”
大风忽至。不知道哪里又飘起了樱花红雨。一阵菲薄芬芳的美丽。
从屋顶一跃而下,他的红发在风中肆意的飞扬。
不发一语的,他沿着那条熟到不能再熟的蜿蜒交错的走廊向那间熟到不能再熟的和室走去。
去见那个熟到不能再熟却始终陌生如初的人。
第六章
关于绯真。
关于绯真的传闻。
关于绯真的一切传闻。
其实都可以笼统成一句简单的话:她是六番队长朽木白哉早亡的妻子。
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成了尸魂界的一个禁忌。没有人提起。甚至被刻意的遗忘。谈笑风生间,已是灰飞烟灭的过往。
而朽木总是带着一袖清风而过。行事从容,步履坚定。即便是在绯真被安葬的那一刻,他的脸上也没有显露丝毫的动摇。他只是冷静的站着,看着那个陪伴了他五年的女人被污秽的泥土一寸一寸埋掉。
和着那些她最爱的樱花的残瓣。
在那个暮春的早晨,他抽身离去。从此再没有回到过这里。
***
攥着尸魂界的急报,恋次第一次踏入了朽木家的大门。
穿过静谧到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幽深庭院,他被带到了朽木白哉的房门前。
“主人,有客来访。”恭恭敬敬的。
哼,贵族气派么……恋次有些不屑的想着。
等了许久,也没有人应答。清楚的感觉到里面熟悉的灵压,他略感奇怪的心绪之外,还充斥着逐渐明晰的愤怒。不顾劝阻的一把拉开了紧闭的门,他冲了进去。
“朽木队长,急报!”
素洁的白衣波澜不惊,他的背影站在清索的没有任何多余饰物室内。正专注的看着面前的某样东西。
缓慢的回身。他看着他。
铺天盖地的灵压宛如巨大的浪席卷而来,淹没了他。
虽然依然是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脸,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朽木让他感觉到心底的畏惧。
凝固在无法呼吸的濡湿的空气间,他身体的血液慢慢的冻结。
他垂下了眼睛,死死的看着脚尖。
汗一滴一滴的顺着他火红的发稍落在地上。
就在恋次勉强压抑自己想要马上转身逃离的静默中,一只青瓷般透明纤长的手出现他的面前:
“把急报给我。”
平缓的声音舒解了气氛,仿佛前一秒钟这里根本没有发生过什么。
“是。”嘶哑的一个单字从喉腔的深处艰难的蹦出来。
怦然的心跳鼓动。就像周身的水分被刚才的紧张蒸腾了似的,他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嘴唇。
突然,那青瓷般的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腕。冰凉的触感混合着恒久的回忆沿着他的皮肤迅速的扩展。素白的信笺飘然落地。
恋次震惊着抬起头。又是那双如星的眸子撞进了眼。他正定定的看着自己。
本能的想要抵抗。可越挣扎越感觉钳住自己的手的力道加强,无以名状的恐惧感让他迫切的希望摆脱目前的境地。
“你……在害怕什么……”若有所思的神色里有什么静静的蓄积着。
“我没有害怕!”冲口欲出的话语在看到朽木转为比夜阑更为暗沉的眼神的刹那硬生生的被吞了下去。在那眼神的注视下,他感到自己的心脏被攉住了。一波一波陌生的痛楚。
他只能以同样的专注回望着他。
不由自主。无法自主。
良久。
朽木轻轻的放开了他的手。他走过他的身侧捡起信笺:
“你先回去。我会处理的。”
如蒙大赦。恋次逃也似的离开了朽木的和室。
直到离开朽木家的大门,他仍然难以控制的有些微的颤抖。恋次深深的懊恼自己怎么如此不争气。
“有什么啊……刚才……只不过是……”
手腕上清楚的烙着他的痕迹,他的心很乱。
刚才,在朽木的背后,他看到了。
虽然不过一瞬间。他还是看到了。
那个女人的脸。
荡漾美丽而纯真的笑意。
似曾相识。
是谁可以让他如此长久的伫立,以至于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是谁是谁是谁?
“是朽木绯真。朽木队长的亡妻啊。他们……”
依稀记得问了别人,然后那人隔着遥远的距离这么告诉了他。还说了些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唯剩固执的声音回响着:亡妻?亡妻?亡妻……
原来……那个人也有爱过别人啊……
“混蛋!”恋次的拳头重重的砸在樱树干上。
猩红的血雨纷杂而下。乱糟糟的逃难。
带着暮春最后的悲歌。盈满坟头。
八月。骄阳似火。
正值盛年的夏暑在耳边鼓噪着蝉鸣,努力的散发所有的能量。
厚重的空气蕴育了粘稠的汗水,即使在树荫的庇护下面,还是没有一丝的风起。
打横躺着,恋次透过叶片的缝隙仰望明亮的天空……
四个月以来,他都有意无意的逃避着朽木。无论是例行会议,还是执行任务。在平时生活中,更是远其道而行之。
他总是抢着去最危险的地方面对最强大的敌人,身上手上沾满鲜血,旧痕未去又添新伤。
每天每天,都强迫自己累到无法去想任何其他的事情,以便在寂静的深夜能够沉沉的睡去。
虽然不断的以各种理由来搪塞自己,可是恋次心底深处知道自己这些天来异常的真正原因:是因为那个女人。
朽木绯真。
那天,在朽木的和室,他僵直的背影,如此专注的背影,深深的刺痛了他。
自此,每次只要一接近朽木的身侧,他就不能克制的感到烦躁。
被这种陌生的感觉迷惑着而疲惫不已的身心让他无所适从。
所以,他只能远远的逃开。
不知道朽木是否注意到了他的改变,但唯有这样他才可以在强烈的情感的鼓动下找到短暂的喘息。
“可这样,又能持续多久呢?”
不时的会有悲哀在心灵的某个角落呼喊着。想要挣脱的枷锁却是日益紧逼。可除

